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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路上的默默坚守——记辽宁教育学院扶贫干部贾平

发布时间:2021-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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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脱贫攻坚取得伟大胜利的过程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那就是“300多万名第一书记和驻村干部”,他们“牢记使命、不负重托,心系贫困群众”“同近200万名乡镇干部和数百万村干部一道奋战在扶贫一线”,开展精准帮扶,赢得了贫困群众发自内心的认可。由辽宁省教育厅选派、辽宁教育学院退休干部、北票市三宝营乡第一副书记贾平就是这300万中的一员。3年来,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三宝营的人,这里是他的村,也是他的乡;有他的乡亲,也有他的使命。退休之后3年所走的这段“无穷之路”,将会成为他生命中一段最值得珍惜的历程。而同样的不舍,也在三宝营乡亲们的心里。贫困固然是人类社会的“顽疾”,但总有终结的那一天。好在未来,将会有千千万万的贾平继续带着乡亲们踏上“无穷之路”,奔向更富裕、更美好、更有尊严的生活。 

 

“无穷”路上“50后”:我的乡亲我的乡 

——记辽宁教育学院扶贫干部、北票市三宝营乡第一副书记贾平 

 

  最近,一部扶贫纪录片震撼了我,那是摄制组历时3个月,深入探访我国14个曾经绝对贫困落后地区之后拍摄的《无穷之路》。片名所谓“无穷”,既是目标——希望永远消除贫困,也是见证——任重道远的扶贫路上,有无数的人克服了无穷的困难、付出了无尽的努力,才有了彪炳史册的脱贫攻坚伟大胜利。而在这“无数的人”中,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那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印发的白皮书《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中提到的“300多万名第一书记和驻村干部”。他们“牢记使命、不负重托,心系贫困群众”,倾心倾力“同近200万名乡镇干部和数百万村干部一道奋战在扶贫一线”,开展精准帮扶;他们“甘愿牺牲奉献,满腔热情地为贫困群众办实事、解难题,赢得了贫困群众发自内心的认可”。由辽宁省教育厅选派、辽宁教育学院退休干部、北票市三宝营乡第一副书记贾平就是这300万中的一员。“50”后的他,为什么“退”而“不休”,一待就是3年,放着省城清净悠闲的日子不过而远赴辽宁偏僻贫困的北票地区扶贫?3年来,在同纪录片里一样的“无穷”路上,他是怎样不负使命、“倾心倾力”帮助贫困乡亲的?又获得了乡亲们怎样“发自内心”的认可? 

  9月下旬,我一路跟随贾平,到北票市三宝营乡寻找答案。 

  路上:通往乡里的路有多远?对贫困的体会有多深? 

  今年中秋节刚过,本该多留两天陪老伴看病的贾平,按时启程,从沈阳自驾回北票三宝营乡。 

  北票在辽宁西部,三宝营乡在北票的最南端,从沈阳出发走高速公路,经新民、阜新、义县,约350公里,需4小时的车程。这意味着,贾平每次开车往返沈阳和北票,要走700公里,8小时。这对于一个年过六旬的人来说,不可能不辛苦。 

  我不解:3年了,您一直开车往返?为什么不坐高铁,省时又省力? 

  贾平告诉我,三宝营乡有6个村,最远的一个距乡政府有15公里,经常下乡到村走访、调研、检查工作,实在不方便。乡里资金有限,大家都是开自己的车工作。北票固然通了高铁,但距离三宝营乡还有45公里,下了火车只能等大客车,每天上下午各一班,中间要停好多站,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有时赶不上,一天的时间就耗去了。同来驻村扶贫的,还有两位同事,之前一直跟他们搭车同行,近两年大家都忙,时间碰不上,就各自开车往返了。路是远了点儿,累了,困了,饿了,就停下来歇会儿,吃点东西再走。 

  我注意到,车里有几个袋子,里面装得满满的,有吃的,也有用的。贾平说,那是老伴给他带的,每次离开老伴都这样,生怕他照顾不好自己;每次回来又带他去饭店,担心在乡里吃不好,要给他改善伙食。 

  贾平告诉我,如果没事,他每半个月回家一次,免得老伴惦念。老伴只来过一次,待了不到一天就被他赶回去了。他平时住乡政府宿舍,书记和乡长都很关照,原来室内没有卫生间,现在都有了,挺好的。工作、生活都能适应,不愿让家人过于牵挂。年龄大了,身体有点小毛病,高血压、失眠,平时按时吃药,不算啥问题。 

  63岁的贾平,戴着眼镜,有着与长期机关工作经历相适应的沉稳与老成,也有着多年下沉基层养成的踏实与亲和。他看起来健康壮实,活力依旧,除了腿受过伤,走起路来略有不便,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不显老态。他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介绍三宝营乡的情况。 

  三宝营乡东连锦州义县,南接凌海市,属“鸡鸣三县”之地,被列为省级贫困乡,所辖6个村,其中4个属省级深度贫困村,2个属市级贫困村。全乡有2498户,7000多人口,最初建档立卡667户、贫困人口1713人,约占全乡人口的三分之一。这几年国家加大扶贫力度,资助建房,完善医疗保障,提高补助标准,贫困户逐年减少,全乡平均每年有两个村脱贫,连续3年,到去年年底,5031111个贫困人口全部脱贫。这里贫困的原因一是劳动力不足,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挣钱,留在村里的年轻人只占10%,绝大多数是老弱病残和留守儿童;二是人们在精神上还没完全脱贫,“等、靠、要”的思想还或多或少存在;三是自然条件差,地处辽西丘陵地区,山多地少,土地贫瘠,缺水少雨,十年九旱,只能种玉米、高粱、谷子等抗旱的农作物。这些农作物产量低,年人均收入少,很多时候,刨除种子化肥等成本,乡亲们所剩无几,一年白忙了。因为缺水,农民家里的房前屋后也只能种玉米,不种菜,农民吃菜、吃水果还要去集上买。卖菜的很少有本地的,菜价不便宜。两年来,乡政府鼓励发展庭院经济、家庭微农场,村民们不仅吃菜的问题解决了,还能卖一些增加收入。 

  贾平介绍,历史上,三宝营乡是凌河的上游,过去地表水丰富,现在河套里时有时无。可这里地势高,又是分水处,即便有点水也流到其他地区了。地下水也不多,去年有的村打井打到300米都没有水。农民生活用水还够,但灌溉就差远了,只能靠天。今年雨水多,收成还不错,生活还可以维持。不过,这里适合养牛、养驴、养羊,一般家里养几头,生活就能过得去。农村最怕的是生病,很多困难户就是因病致贫、因病返贫。 

  贾平对三宝营乡“贫”和“困”的原因了如指掌。可贫困如此,已经退休的他,还有什么必要来到350公里外的北票接受这份重担呢? 

  贾平说,自己20182月退休,3月就来这里开始了扶贫工作,参与并见证了乡党委、乡政府开展脱贫攻坚、精准扶贫和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具体过程。来这里,一方面是因为组织上的安排、厅领导的信任,自己没二话;另一方面是从小在辽阳农村长大,对农村的情况有过体验;最重要的是,从1999年起,自己到教育厅学生贷款管理中心任职,随着职能增加,这里变为学生资助管理中心。到2018年退休,自己一直从事学生资助管理工作,服务对象就是贫困学校和贫困家庭的孩子,深知农民的困难,对资助工作有感情,退休后再为农民做点实事,也算是换种方式做资助,值得且有意义。 

  路上,贾平一直实话实说,可就这种“实”,让我看到了他的担当和专业、理性和清醒,也感受到了他的温暖和深情。而这样的第一书记,不恰好符合国家“三农”工作队的选派标准——“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吗? 

  老冯:现在吃穿不愁了,最愁的是怎么能留贾书记吃个饭 

  过了义县,我们的车进入北票境内。公路两旁是赏心悦目的秋景:蓝天白云,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远处,葱郁茂盛的树木还没打算凋零,似乎要将积攒了一整个春天和夏天的绿色献给大山,让曾经裸露的山岩被生机覆盖,让连绵起伏的山丘被诗意打扮;近处,是一望无际即将成熟的庄稼,叶子已经泛黄,果实沉甸甸挂着,满眼都是玉米,间或闪过高粱和谷子,它们随风齐刷刷舞蹈,依山静悄悄列队,仿佛不想错过每一份遇见,要以最美的仪式对所有不期而遇的路人宣布:我们,丰收在望! 

  庄稼们是热烈甚至是热闹的,可公路却冷清许多。越临近三宝营乡,前后左右的车越少,与之前高速路上车流不息的路况形成反差,乡道上空落落的,很多时候只有我们这一辆车。这样的孤单前行,贾平走了3年;而这样冷清的路况,预示着贫困的消除和乡村的振兴依然任重而道远。 

  到了三宝营乡,我们最先进入的是平房村。已经是下午,村里静悄悄的,不少人家门口的圈里都有牛、羊、鸡和驴,它们气定神闲,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慢悠悠嚼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反衬了村里的宁静。 

  车开得很慢,因为总会遇到村民跟贾平打招呼。正在搬砖的村主任笑问他来村里是不是去看老冯,放牛的老大爷乐呵呵摆手问他好,赶马车的农妇大声问他要不要买她车上的鸡蛋……看得出,贾平常来村里,大家都熟悉贾书记,这份亲近和人情味,感动着我。 

  不过,更多更深的感动,是到了村主任提到的老冯——建档立卡户冯占一的家里。 

  不用事先联系,也不用敲门,贾平如回自家,直接进了老冯的家门。而老冯也似乎习惯了贾书记的常来常往,自然地把我们让进屋里。 

  老冯今年78岁,是1969年入党、有着52年党龄的老党员。他家里有三口人,但没有一个是健康的。老冯自己有肺气肿、心脏病、气管炎、高血压,每天都要做雾化吸氧,别说干活,走路都喘;妻子是聋哑人,精神上似乎也有些障碍;儿子聪明帅气,可惜多年前因手术失误导致肢体二级残疾,重体力的农活根本无法干。家里的房子虽然只有两间,面积不大,室内有些凌乱,但却是坚固的新房。墙是雪白的,棚顶是PVC板的,坐北朝南,敞亮干净,透过炕边塑钢的大窗,看得见院外坡地上起伏辽阔的大田和院内绿意盎然的菜园。 

  听说我是来了解贾书记的,老冯滔滔不绝,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每个驻村干部都负责几个困难户,本来我家不归贾书记管,但贾书记跟平房村的驻村书记逐户走访,发现我这个家实在太需要帮扶了,就经常过来。要么特意来,要么路过必来。为了不让我有负担,他总说自己是过来玩,可我知道,他来我这儿哪里是玩呀!春天,他帮我种土豆;夏天,他顶着雨帮我栽葱;秋天就更累了,帮我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然后还帮我收白菜、腌酸菜。要知道,我那地,东一块西一块的,不在同一个地方。他看我买菜不方便,就与村两委成员一起帮我弄了个菜园子,叫微农场。他还掏钱买种子,帮我种上了黏玉米和各种蔬菜。平时我想吃什么菜,地里都有,省钱还省力;吃不了的,贾书记还帮我卖,挣了钱都给我。 

  逢年过节的,他也总想着我,买肉,买点心,买衣服,给我的衣服都是好衣服。平时他常做好吃的给我送来,有一次拎着一个装满了饺子的饭盒,进了门就招呼我和老伴赶紧趁热吃。他从来不拿剩的东西给我,都是特意做给我的。他年龄也不小了,腿也不好,走路都费劲,蹲不下,到我这里来忙完就走,看得我心疼,于心不忍。 

  我现在住的新房子是2018年政府扶贫资金全包的,按规定,我们家三口人每人20平方米,共60平方米,总价4.8万元,之前住了50年的老房子都扒了。当时正好贾书记来,帮我协调了很多事。新房冬暖夏凉,冬天烧炕用的玉米秸子都是贾书记带着人帮我拉回来的,院子的地面也是他掏钱帮我垫平整的。现在家里冰箱、电视等生活基本电器都有,院子里也打了井,有自来水,不用花钱。我分的地包出去流转了,每年有1300元的收入,全家每月还有1200元的低保,养老保险和残疾补助还有一些,钱主要都用在买药治病上了。我儿子学了中医按摩和针灸技术,贾书记还帮他取得了医师资格证(在我采访老冯的过程中,贾平一直在另一个房间跟恰好从北京回来的老冯儿子聊工作的事,帮他出主意想办法,靠自己的本事挣到更多的钱)。儿子有了手艺,在北京打工,还能挣钱贴补家用和我的药费。我需要的药,儿子在网上就可以买,直接邮到家里了。现在生活蛮好的,我知足。 

  党和政府该给的都给我们了,我看病有《扶贫手册》《农村慢性病鉴定证》,可以免掉一些费用,对我们的关照太多了。反倒是我,没做多少贡献,净给党和政府添麻烦了。如果我不用吃药,身体再好一些,就更好了。前些日子,我旧病复发,贾书记开着自家的车,行驶几十公里,把我送往市里医院治疗。我们乡老年人多,贾书记不仅帮助我,不少困难老人都得到过他的帮扶。他是个好的干部,“为百姓服务的精神不得了”。 

  人要感恩。别看我老伴不会说话,精神头也不济,但她知道贾书记对咱家好,自己舍不得吃的一个苹果,一直藏着掖着留给贾书记。我现在愁的是,自己要啥都没有,没有什么能回报贾书记的,总想留他吃口饭,可他不仅不吃饭,连口水都不喝。 

  ………… 

  瘦弱的老冯,见到我,如同终于等到了知音,竖着大拇指,眼里含着泪,滔滔不绝跟我说着贾书记对他那么多的好,哪怕说一会就要喘几下歇歇。打动我的是,这些“好”,几乎都是琐碎的小事,可就是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解决了老冯家里的大问题,让他过上了“两不愁三保障”的好日子,所以,他都装在心里,清清楚楚,念念不忘。他现在最愁的不是吃穿,而是如何能表达对贾书记的感谢;而把这些都说给我听,或许是老冯这个朴实善良的农民所能想到的对贾书记最好的感恩方式吧。 

  推开老冯家的房门,对面就是菜园子。下午的阳光很足,照在地里的菜叶上,绿油油惹人喜爱。黏玉米已经所剩无几,白菜、韭菜、茄子、大葱、青椒都到了随手一摘就可以吃的时候。我在菜畦中间,蓦然回头,看见老冯和老伴与贾平并排站在菜园边上,心平气和地唠着家常,那情景,真是来之不易、值得珍惜的静好岁月,令人难忘。 

  乡里:贾书记能跟我们“融”在一起,给班子的正面影响最大 

  离开平房村到达乡政府所在地三宝营村时,已是傍晚。干干净净的乡政府小院,有三幢小楼,乡党委、乡政府、乡财政所、文化站、水利服务站和便民中心等机构都集中在这里。贾平的宿舍也在其中,房间不大,只有十几米,却挤进了三张床,但基本生活条件都具备。好在他从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就提醒自己言行上要注意,不能因为退了休就懈怠、提条件。既然代表省教育厅和教育学院来到这里,就要在各个方面“打个样”,对生活条件的艰苦,他早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巧的是,乡里的主要领导我都见到了。聊到3年来的扶贫工作,大家一致认为,贾平尽心又尽力。 

  乡党委的李书记有多年农村工作经验,在他看来,贾平给乡、村两级班子的正面影响最大:他都退休了,比我们年长,还跟我们一起加班、下村帮扶,我们就没啥说的了。乡领导每人都包两个贫困户,贾平包的是两个最困难的。有个60多岁的老会计,精神受过打击,下雪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外面待着,房子夏天漏雨冬天渗雪,四面漏风。乡政府把他送到儿子那里,没几天又被送回来了。贾平就给他送棉衣棉被,免得冻死。别人的话他听不进去,可贾平劝他听得进;别人给的东西不吃,贾平给的才吃。还有一个叫张桂兰的老人,本来有4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死后,女儿即便住在一墙之隔,也不赡养母亲。贾平就自己拿钱给老人屋里铺地面改善居住环境,早上给她送去熬好的粥、蒸好的土豆茄子,甚至准备好一天的饭。贾平还把老伴给带的酸奶、蛋糕、方便面拿给老人吃。这些东西老太太之前别说吃,见都没见过。老人活到84岁,因癌症去世了,贾平又带着人,帮老人料理了后事。疫情期间,贾平第一时间返岗,还和老伴拿出一个月的工资10000元,作为抗疫的费用。在乡里,贾平分管的工作有党建、乡村振兴、招商引资、“飞地经济”,既要协助乡领导脱贫攻坚,还要协调全乡各村第一书记工作。由于工作出色,贾平去年被评为北票市脱贫帮扶先进个人,他带的村第一书记中有两人被评为省脱贫帮扶先进个人。 

  乡政府的李乡长是个刚来不久的年轻人,之前没有农村工作经验,来三宝营乡跟贾书记一起工作后,经常向贾平请教。她印象最深的是贾平语重心长的嘱咐:年轻人,既然来了,就别想着来“镀金”,要把农村工作“悟”进去,常到基层调研,掌握第一手资料是做好工作的前提。对于初到农村工作的她而言,这些话特别重要,让她在后来的工作中受益匪浅。 

  乡政府的马副乡长也是年轻人,与李乡长不同的是,从贾平来到三宝营乡,他们就一起共事,经常跟着领导外出招商,了解贾平的工作和为人。他也同李乡长一样,对贾平给年轻干部的引领印象深刻。他说,贾平经常给年轻人做思想工作,督促他们参加专业考试,鼓励他们成长进步。给年轻干部上党课时,贾平不单纯讲抽象的理论,而是讲自己的亲身工作经历,年轻人都愿意听。他见多识广,给机关干部做工作入脑入心,大家都听得进去。他以身作则,起带头作用。贾平刚来时,乡政府的公厕是旱厕,又脏又臭,没有人打扫,贾书记就每天早上去收拾,不嫌脏,不怕累,扫了两年,直到今年新的冲水厕所用上为止。为改善乡村政府办公条件,贾平协调原单位捐助了空调、座椅及计算机,折合人民币10多万元。在招商引资方面,也积极想办法。去年,他将乡里的情况向省教育厅里汇报,借助厅里力量,争取到沈阳农业大学相关资金和项目,支持我们这里的产业发展,将高校农业科技成果转化到我们贫困地区实施,引导乡里的产业发展。他先后争取来了102万元的资金,在二道沟村建了6个大棚种西红柿。后来乡里又追加了80多万元,共建了10个大棚。在这个过程中,贾平协调农业大学专家工作,配合乡里选地、买材料、监督工程进度,始终有原则、有底线。建大棚的资金是用来扶贫的,大棚虽然承包给个人了,但挣到的钱都给贫困户分红,就业岗位也优先给他们。村民干一天活,能挣六七十元钱。现在,第一批西红柿已经上市了,批发2元,一货车拉走4000多斤,一车能卖8000多元。在生态建设方面,贾平跟大家一起绿化改造,把乡政府马路对面的垃圾坑变成了美丽的杏园。刚种下的树苗弱不禁风,大风来了东倒西歪,贾书记就自己掏钱买竹竿把这些树苗绑好扶正。贾平是第一书记管理组组长,不仅在工作上带动大家一起干,在生活上也特别细心。有的驻村书记工作回来晚了,他就变着法地给他们做好吃的,特别暖心。 

  ………… 

  聊着聊着,天色渐晚,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人员匆忙下班。乡政府的小院被太阳的余晖笼罩,干净的办公楼、参差的树木、空闲的篮球架都被洒上了一层亮色,美好和安宁。院子里,几个在水利站工作的老同志还没走,听说我来采访贾平,纷纷主动向我介绍情况,都夸他是个工作有水平、性格平和、能“跟我们融在一起”的人。梳理乡领导的介绍,再看政府小楼一进门大厅里迎面闪现的金色大字“为人民服务”,我想,认真履职、服务百姓的贾平怎么可能不被这里的乡亲们夸赞呢! 

  村里:精准施策聚合力,风景这边真好 

  三宝营新的一天在欢快的鸟叫声中开始。窗外,薄雾蒙蒙,远山若隐若现,行人寥寥无几,秋凉阵阵袭来。 

  早餐就在乡政府的食堂吃,有稀粥、馒头、小菜,还有贾平老伴给他带来的香肠和他特意去买的油条和油饼。饭前,他很自然地把油条分给其他在这里吃饭的同事一些,告诉我,食堂的饭钱有限,豆腐都只有来客人时才吃得上。他时不时就买点肉、烧鸡、油条,给大家改善生活。平时吃饭都晚去,有啥吃啥,不跟别人争。自己饿了,就再吃点饼干。“既然来了,就好好干,说话、办事,各方面都打个样。” 

  饭后,贾平带我到村里转转,看看这几年村里的变化。 

  三宝营村是乡政府所在地,出了政府大门,马路对面就是马副乡长所说的杏园。站在杏园边上,看不到边界,大约800多棵小杏树被划分为若干区域,归属不同的团队负责养护。它们枝叶繁茂、排列整齐、精神抖擞,晨露在叶子上可爱地闪亮,随微风滚动。地面上铺好了砖,避免了行走的泥泞,也为观赏提供了方便。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废弃的河道,凹凸不平,垃圾遍地、臭气熏天、蚊蝇乱飞,不仅乡里的形象、卫生和村民健康受到影响,也拉低了这里的文明程度。贾平告诉我,之前这里树木稀少,也种过树,但成活率很低。两年前乡领导根据当地的土质和气候,引进了耐旱的杏树品种金太阳,大伙一起植树,共同维护。乡里在这方面加大督查考核机制,乡和村的道路两旁全种上了树,去年春天栽了45000多棵,之后安排固定人员和车辆负责卫生清运和日常管理。不仅乡政府门前变美了,全乡的生态环境也都有了改观。 

  放眼望去,村道平坦干净,道边排列整齐的松树融杏园和远山的“绿”于一体,展现了脱贫后农村特有的生态之美。脱贫攻坚固然需要让贫困人口“增收”,但更需要让贫困地区“增绿”,因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当农民有了生态意识,他们才能真正过上诗意栖居的美好生活。 

  谈到观念转变,我问贾平,这几年农民的思想观念还有哪些变化。 

  贾平给我讲了他印象较深的一件事。村里的老裴一直在外面打工,自家的房子卖了,回村后没地方住,村里最终想办法给解决了。这事如果搁在从前,村民往往从自己的利益考虑,会嫉妒、攀比、反对,不同意给老裴解决房子。现在大家能理性地站在当事人的角度,认可和接受村领导的安排。能换位思考,是现代意识的表现,也是一种进步。 

  这种进步需要通过规范的管理来推动吧?我知道,精准扶贫的“精准”要求与之相应的管理水平。 

  贾平点头说,通过扶贫,对村“两委”组织制度建设有促进。过去村级党组织不健全,村委会管理很不规范,平时村民去办事,村委会根本没人值班,村部是有的,可办公设备没有。村干部不能正常办公,有事才去。比如陈奎营村开会,村委们就拿个砖头坐在地上。在帮扶单位和驻村干部的支持下,村部办公条件明显改善,配齐了办公桌椅、电脑、监控设备;装备了图书室、卫生室,改善了村部周边环境。村“两委”工作认真扎实开展,完善了制度、程序,规范多了。现在,乡里有办事大厅,村里有人值班。每个建档立卡户家里都挂着“明白卡”,上面明确记录着这家人的基本情况和受扶助的情况,一目了然。制度完善了,就有助于思想上脱贫。 

  那么,这里农民思想上的“贫”主要是什么?贾平说,三宝营乡属省级贫困乡,自然条件差,农民收入较低,建档立卡户约占全乡人口的三分之一。多年来,国家不断加大扶贫力度,发放各项扶贫资金,困难是解决了不少,但也使当地农民产生了“等、靠、要”的思想。他们经常到乡政府上访,请领救济金、补助款,得不到就无理取闹,有的人因此受到治安处罚。要帮助他们从思想上脱贫,只靠政府兜底和救助是不够的,还要调动他们的内生动力,强化勤劳致富的意识。有劳动能力的,我们要让他们通过劳动增加收入,摆脱贫困,不单纯给钱;或者找项目给补贴,设立工作岗位,让其承担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打扫卫生、收拾垃圾。通过宣传和示范,村民的观念在逐步转变,知道什么情况可以给钱,什么情况不能给,你需要做什么,你能得到哪些保障,乡里在各方面都要把关。 

  聊着,走着,我们到了三宝营村委会,看到整理好的“明白卡”巧妙地印在挂历的后面,上面清楚、明白、精准地记录着贫困户的情况和扶助细节。看来,乡党委、乡政府认真进行了入户核实,公开评议,动态调整,既让真正的贫困户享受到国家政策,也使其他群众受到公正对待。乡里还通过多种形式进行扶贫政策的宣传,“明白卡”就是其中的一种,可以简单明了地让农民了解并懂得政策。所谓“明白”,既是让贫困户“明白”,也是让救助者和管理者“明白”,对双方都起到了约束和监督作用。而村民的思想观念和精神风貌,也在这个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村委会门前是一个小广场,安装了好几种健身器材。贾平告诉我,乡亲们现在也注重文化生活,除了看电视、上网,闲时也会来这里随着美妙的音乐跳广场舞,锻炼身体,愉悦精神。乡里在这里举办过文艺演出,配合脱贫攻坚进行宣传。在今年建党百年的庆祝活动中,他和几个驻村书记创作并表演的三句半《第一书记话乡村》,用农民听得懂的语言,宣传了党的扶贫政策,也描绘了几年来的乡村变化: 

  土地贫瘠石头多, 

  十年九旱成传说, 

  种出玉米不够本, 

  白忙活! 

  党建为本抓班子, 

  两委执政很给力, 

  人强合心又合把, 

  人人夸! 

  发展为先有思路, 

  农业产业增新数, 

  乡里村里忙项目, 

  多收入! 

  环境整治力度大, 

  乡村处处搞绿化, 

  政府门前建果园, 

  去游玩! 

  脱贫攻坚强措施, 

  乡村上下聚合力, 

  村村摘帽人脱贫, 

  奇迹! 

  ………… 

  从三宝营出来,我们驱车前往二道沟村,去看那里由贾平协调教育厅有关部门和沈阳农业大学建设的西红柿大棚。据说,因为效益不错,乡里还准备再建10座。 

  村里的路很窄,人也很少,偶尔见到的,的确都是老年人。不过,我们时不时要停下来给一群群大摇大摆在路上溜达的牛羊让路。贾平说,脱贫根本上要让村民“增收”。乡党委积极增加产业项目,建农业大棚,发展牛羊养殖场,拓宽当地农民就业渠道。那些曾到乡里要救济、争补助的“本事人”“能人”,现在可以到农业大棚或当地企业打工了;原来自家鸡鸭都不爱养的妇女,也参加了扶持养殖项目,接受了捐助的鹅雏或鸭雏。自己也帮着乡里的建档立卡户买鹅雏和饲料。所以,我眼前才能看到村里由大爷、大嫂们赶放牛、羊、鹅、鸭的独有风景。 

  我知道,对我而言的“风景”,对农民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增收渠道。贾平说,三宝营乡每隔三四天一个集市,他刚到乡里时,感觉集市人不多,连卖菜的都很少,因为严重缺水,青菜长不好。这两年,乡政府鼓励发展庭院经济、家庭小微农场,政府和帮扶人认购农产品,农民开始在房前屋后的自留地试种白菜、葡萄等蔬菜和水果。现在,赶集的人多了,许多老人都可以到集上卖自家产品。虽然菜品、数量不多,但无公害,比外运的蔬菜便宜。特别是笨鸡蛋、笨鹅蛋最受城市人喜欢,有人还从农户家直接预订。价格抬高了,却也激发了农民养鸡鸭鹅的积极性,增加了收入。养大的鹅,既可以下蛋,也可以卖掉,一只鹅可以卖到六七十元。村民们逐渐意识到,以前贫困户有国家扶贫政策,今后国家还会帮扶,但只能达到维持生活的标准;要想致富,过上更好的日子,生活有底气,必须靠自己辛勤劳动。这种观念的转变最为难得,它代表了未来乡村振兴和发展的可持续性。 

  一路看着,听着,终于到了二道沟村。爬上山坡,钻进大棚,我发现这里的西红柿秧苗是被吊起来的,足有一人多高,放眼望去,大棚里果实满架。摘下一个熟透的,咬一口,酸酸甜甜!据说刚刚已有批发商收走一车。不过,我担心,这里缺水,西红柿需要水来浇灌,怎么办呢?贾平告诉我,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国家鼓励设施农业,大棚有配套的水电保障。二道沟村支部吴书记更乐观:“缺水问题已经通过打深井解决了。现在看来,一年能种两茬西红柿、一茬豆角,销路已经找好了,刨去人工费,年净剩10多万元。” 

  一上午,听到和看到的,都给人以信心和希望,而这其中,有3年来贾平携手乡党委、乡政府、村委会及乡亲们的共同努力。他们按照国家精准扶贫的实施方略中“六个精准”的要求,从点滴小事入手,解决着“建强队伍——谁来扶”“精准识别——扶持谁”“靶向施策——怎么扶”“防止返贫——如何稳”等具体问题,一步步帮助乡亲们提高生活水平、改变落后面貌、焕发精神风貌,靠自己的勤劳和智慧,过上一天比一天好的日子。 

  学校:阻断贫穷代际传递要靠教育,贾书记给我们的帮助太多了 

  临近中午,我们回到三宝营乡,去看乡里唯一的一所学校——三宝营乡学校。这是一所完全小学,加上幼儿园,现共有111名学生,6个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人数最多的有23人,最少的只有16人。 

  校园宽敞整洁、规划有序,涂着红黄颜色的教学楼活泼夺目,设计精致的幼儿园功能齐备,楼前的小菜园品种繁多、长势喜人,操场上篮球架、乒乓球台一应俱全。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安安静静。 

  张校长告诉我,他是两年前才调到这所学校的,第一个帮助他的就是贾平。学校家庭困难的孩子很多,他刚来时,建档立卡户的孩子就有50个,脱贫攻坚收官后,现在只有18个,但留守儿童还有30个,离异家庭的孩子13个。这些孩子的教育指不上父母,完全靠学校。他到乡里时间短,哪个孩子是特殊孩子,哪个孩子的父母是特殊父母,哪些是单亲的,哪些是留守的,需要在教育上注意什么,对老师的培训应该怎么进行,他都向贾平请教。贾平书记也是教育行家,学校的情况贾书记了如指掌,经常帮自己出主意、想办法。 

  “学校就在乡政府隔壁,贾书记有空就过来走走看看,看着操场上玩耍的孩子穿戴单薄、破旧,就马上协调省教育基金会出资,给当时的153名学生每人做了一套崭新的冬季羽绒校服,孩子们可高兴了。这些孩子家里经济条件都比较差,没穿过这么好的冬季校服。现在学校建得这么好,也要感谢贾书记。为了建篮球场、修缮校门,更新教学仪器、供水设备,贾书记又联系省教育基金会,连续两年资助学校共10万元,加上资助幼儿园孩子的奶粉、学具费用,共资助我们16万元。前年‘六一’儿童节,他跟另外两位同事联系沈阳义工团队向学校捐赠了一批图书、书包、球类及文体用品,还跟孩子们玩游戏,孩子们别提多高兴了。贾书记给我们的帮助太多了......”张校长由衷地感慨。 

  采访快要结束时,贾平在操场上看到一个腿有残疾的孩子吃力地走着,就提醒校长,教学楼门前的台阶太高了,要想办法修理一下,免得这样的孩子行动不便。一个小小的细节,看出他那颗教育的心有多细、多暖。 

  “贫困是人类社会的顽疾”,既然如此,彻底消除贫困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从脱贫攻坚胜利到乡村振兴还有更难、更长的路要走。在这个过程中,教育的作用是什么?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说,要“让发展成为消除贫困最有效的办法、创造幸福生活最稳定的途径”,为了巩固脱贫攻坚的成果、发展三宝营乡的经济,乡党委和政府想方设法找项目,带动就业,增加税收。比如利用“飞地经济”优惠政策,加大招商引资力度,破解发展瓶颈,包括:推进二道沟村与光伏企业合作,共建生态扶贫果园和清洁能源项目;促进房申沟村与朝阳服装厂合作;支持陈奎营村建立豆制品加工厂;上马玄武矿、钼铁矿项目,建含锶矿泉水厂……可对从大学毕业到退休一直在教育部门工作的贾平而言,习近平总书记的“紧紧扭住教育这个脱贫致富的根本之策”这句话更警醒他。他深深懂得,扶贫路上,教育最大的作用是阻断贫困的代际传递,所以,除了积极配合乡里千头万绪的扶贫工作,他总会留出一份特别的关爱给学校,给孩子们。 

  全国脱贫攻坚先进个人、中国农业大学教授、贫困问题专家李小云在他的《贫困的终结》(中信出版社,2021年版)一书中提醒,贫困地区的义务教育质量、师资质量是未来发生新贫困的重要领域,如果现在不去阻断,就会一边扶贫一边产生新的贫困。好在,随着脱贫攻坚收官之战的结束,国家已“全面实现了适龄少年儿童义务教育有保障”“义务教育阶段建档立卡贫困家庭辍学学生实现动态清零”。但在未来乡村振兴的征途上,若想避免李小云教授所说的“新贫困”,巩固并提升教育扶贫的成果,还必须汇聚各方力量,持续帮扶。对此,张校长期待,贾平也会在结束任期之前倾心尽力。 

  在告别三宝营乡返回沈阳的火车上,我不经意间翻到了贾平写的一篇小文《我和我的村儿》,单看标题,就觉得文如其人,朴实无华,情意深长。是啊,3年了,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三宝营的人,这里是他的村,也是他的乡;有他的乡亲,也有他的使命。几个月后就要离开这里的他,一定有很多不舍,这里的山水、这里的乡亲、这里的孩子们、这里的大棚、这里的牛羊鸡鸭……都会印在他的记忆里,退休后3年所走的这段“无穷之路”,将会成为他生命中一段最值得珍惜的历程。而同样的不舍,也在三宝营的乡亲们的心里。李书记跟来看望贾平的辽宁教育学院领导请求:“把贾书记给我们留下来吧,哪怕一两个星期来一次也好。”乡里的同事念叨:“贾书记特别‘招想’。”贫困户老冯伤感:“舍不得啊!”大家的“不舍”是因为贾平之于三宝营的乡亲,就如今年央视中秋晚会里那首好听的歌《和你一样》中那个“在最需要的时候轻轻拍着我肩膀”“在最快乐的时候愿意和我分享”的人,是“日子那么长,我在你身旁”“和我们都一样”的人,是陪着乡亲们一起实现党的“既宏伟也很朴素,归根结底是让全体人民过上好日子”奋斗目标的人,是“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 

  贫困固然是人类社会的“顽疾”,但总有终结的那一天,因为“贫困及其伴生的饥饿、疾病、社会冲突等一系列难题,严重阻碍人类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而“消除贫困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理想,人类发展史就是与贫困不懈斗争的历史”(《人类减贫的中国实践》)。好在未来,将会有千千万万的贾平继续带着乡亲们踏上“无穷之路”,奔向更富裕、更美好、更有尊严的生活。 

  采访结束,我脑海里不时闪过贾平蹒跚行走的背影,特别期待扶贫任务完成后的他,也能好好休息,享受下一段美好人生。 

(作者:《辽宁教育》总编  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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